因为觉得其实过去的每一年都特殊,叠加在一起反而显得很寻常,所以几乎不会去写年终总结。不过今年突如其来的疫病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我被动地开始学习在不同的生活方式的缝隙间寻找平衡,竟然也很快地适应了新的生活方式。
除去今年有无数人丧生、失业、失学、难以维持生计让我想起来就窒息之外,刻意保持社交距离对我来说还挺理想的,而且减少通勤/化妆/不必要的外出和见面聚会联络还节省出不少属于自己时间。说起来,过去的某一个时期认识到自己并不属于社交动物,但必须认真social才会对我的工作/学业/生活有好处这件事也是发生过的。那时候也努力去尝试了,没有什么自我冲突和心态上的应激,做起来真的还挺顺利的,收获了新的好友,人际关系也成功更新了一波。自认为不是个缺乏个性的人,所以想把这种变化归功于柔软性吧。
柔软性应该也不是只属于我的特殊技能。
面团、水、泥浆都很柔软。即便是金属在加热后也能变软。本学期语言课的最后几天,高国先生在课上挨个问大家今年过得怎么样,我回答今年的步伐也很沉重,但是已经习惯了。过去的这一年里我也一如既往地珍视这份柔软性,再算上很大一部分好运气,才使得今年真正平安地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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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做好一批Ebru拍了照发给毛掌门看,打出「希望能给你带来好心情」几个字又删掉了,换成了「気分転換」。
她看了后讲,虽然读不出这四个字,但是看了作品能完整地体会到我想传达的这种意境。她喜欢这个词。
今年的梅雨季节长得超乎往常,空气潮湿而阴郁,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对烦闷的消极抵抗。东京尚在梅雨季末,上海早已经结束了连绵不绝的阴雨进入了猛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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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周六上课时一件事。
c桑说如果「私の後輩になったら凄く嬉しいよ。」挂了c桑的视频电话后老头突然也来了句「やっぱり、先生の後輩になって欲しいなぁ」
也许老头只是出于多摩美比东造更好些才有这样的期许吧。但是一瞬间还是有些感动,因为换位思考的话,我估计会因为与有天赋且能干的人成为校友而感到荣幸。从「希望成为后辈」的表面意思来看,我却并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和才能值得他们希望我来当他们的后辈。
想起一年前读了《山月记》,明明是冷静的文风叙事,却也能直击内心。印象最深的是诗人既渴望干出一番大事业,又害怕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天赋不足,最终在蹉跎中羞愤过度变作老虎隐居在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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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五月底那个清晰的梦,我都没有意识到我隐藏自己的踪迹的习惯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在梦里,另一位认识的占星师突然跑来告诉我,曾经被我ghosting了的朋友委托她卜卦占星,咨询为什么我无故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做那个梦的时候,由于在家生活每天千篇一律重复,时间的流动也仿佛不可避免地凝固了。出于这种界限模糊的感受,梦境和真实变得很难分辨。但那段时期也让我领悟到时间也许从不曾流逝,流逝的是我们自己,我们不断地将自己从原有的人际和生活场景中抽离,这不是时间的错。
情报社会的高度发展使人能够更轻易地对另一个陌生的人产生好感,还容易让人产生了自己真的走进了别人的生活的错觉,哪怕对方呈现的部分只是TA希望被大家看见的生活。同样地也使得社交ghosting也比现实中更容易,只要将自己的从对方的网络生活里“删除”或干脆只是从某天开始不再交流就够了。现实与赛博空间的界限其实也并不那么明显,作为现实中的“朋友”,可能交换过社交账号但是却互不知道住址。
近年来我一直都在不断地迁徙,地理意义上的那种。作为高级ghosting选手,已经从一波又一波的人际关系中主动消失无数遍了。毕业、离职、换城市搬家,大多数人都被我无情地丢在时间里,但并不为此感到愧疚。在大家都使用的社交网路上几乎不做任何表达,只在小众的或一般人不便触及的社区分享生活。只要离开了一个地方,见不到面后也停止了联系就宣告成功,消失起来可以说是非常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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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是世界读书日。
记事以来,家里的书房四面墙都是书,很多人提到的“理想中的书房”大概就是那样的吧。
在父母接近疯狂的严格教育下,我开始学说话的同时就开始学认字和阅读了。听起来也许很酷,但对幼儿而言完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对成年人也一样,被耳提面命着去完成某种任务总归会产生焦虑和压力,从而兴趣寡然。识字以后的阅读的领域也并不是随心所欲的,读了过多童话后被要求读古代武侠“平衡一下”,读武侠之后被要求看中国四大名著,完成前置任务后被要求阅读外国文学名著,上中学开始文学评论和哲学类。一些快餐式文学或者被定义为“不入流”的书籍,在长大到一定年纪后是不被允许出现在书桌上的。
开拓一片新领域的疆土自然极其辛苦,于是阅读生涯的前半部分里,我的快乐通常都是短暂的。无意渲染学习的苦行叙事,但是撇开阅读不谈,生活何尝不是如此。
想起了那句鸡汤话:「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但是只有在眼前的苟且里体验过生活的意义,才能去得了远方理解诗的真正涵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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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京度过的一年也是设计水平进步很大的一年。
除了遇见老头这样的恩师之外,另一件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通过艺术展览获取了珍贵的灵感与启发。实际上看的展也并没有最初期待的那么多,但因为非常努力地尝试通过视觉与创作者进行联结,所以也都切切实实地看进脑里去了。效率显著。今天要记录的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回忆。
这次「㊙展:めったに見られないデザイナー達の原画」由JAPAN DESIGN COMMITTEE企画,是26位在各个领域具有代表性的杰出设计师设计手稿展。这次展览的宗旨是将不同世代与领域的设计师联结起来,为日本设计界迄今为止的丰富积累注入活力,激发未来的创造。

手稿,看起来并不如最终展现在大众面前的定稿那么吸睛夺目,甚至有的像信手涂鸦并不精致好看,看了也许还会对设计师都能画画这件事产生怀疑。但若谈起创意的转化,那么原画手稿却是设计师们将漂浮在脑海中的想象力集合起来,送进真实世界的入口。此外,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出现的设计作品也许已经使我们习以为常,但是它们诞生的过程和作者的思考却必然在一般场合不容易接触到。
展馆的入口是20世纪日本平面设计界中具有影响力的海报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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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是从不接受世界的表象开始的,因为理解所有的可能性都植根于说“不”的能力。
所以,该如何理解为女性权利长期的抗争?读完上野先生《厌女》的最终章,努力压制了自己下一秒一闪而过“果然还是…”的本能性反应。最终章在讨论的主旨是厌女症是否能够超越。其实无需总结也可以很自然地想到,这个社会中的女性厌恶和女性蔑视已经深刻地渗透进了每一个人的血液里,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即便是时刻准备着战斗的女权主义者也无可避免地尚未脱离厌女症。
我理解抗争意义的起点,在于无法接受抗争意味着遭受了不公,并且因为是弱者才容易遭受不公的这个逻辑。试图超越厌女症的做法,是否和西西弗斯不断往山顶推石块如出一辙地虚无主义?并不是这样的。因为作出抗争的努力的人已经不再是弱者,西西弗斯也诚然不是自欺欺人的英雄。正如上野先生认为的,那些不能闭目不见的现实就在那里存在着,只要知道了这样的现实,就有改变它的可能性。无论性别平权的道路是多么泥泞、丛生着多高的荆棘,有人去走这条路便已经赋予了这件事本身伟大的意义——关键在于要先意识到世界的荒谬,然后通过行为去否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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