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距离所生活的现实越是遥远的神秘所在,对人类而言就越浪漫可爱。
对于宇宙人而言,自己平凡的生活并不具有地球人眼中的浪漫色彩,没有值得被狂热的地球人添油加醋地想象后拍成科幻电影、写成小说的价值也说不定。若是他们知道地球上的人每天都在观察自己星球移动轨迹并猜想自己的生活方式,会因此哑然失笑吗。
地球上的海洋面积约占表面积的71%,相比而言大陆的面积明明并不多,但是却居住着大部分的人类。记得我和从小生活在内陆的犬类第一次见面时,说起自己的家乡在海岛上时他的表情仿佛我在说家住在海底的龙宫里一样,还因为好奇和羡慕扭成了一朵花,马上开始轰炸式提问关于海滨生活的一切。那时候的感受是觉得既害羞又有趣,但也认认真真地回答了提问,大大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不敢断言绝对,代入了一下觉得这种体验大概和宇宙人得知被地球人关注时的心情有点类似吧。
正如住在海边的人也未曾到达过海底的每一个角落,即便宇宙人自己也不一定完全掌握着关于宇宙的奥秘。无所不知并且对已知失去了好奇也是很无聊的一件事,想起《降临》里来到地球上的外星人,知道了一些关于未来的奥秘时也决定与地球人分享“非线性”的外星语言,帮助人们打破对线性时间的认知。
冬天快要过完了。曾经往南方迁移的一部分原因是讨厌漫长的寒冷和黑夜。那个时候根本不曾想到几年后的自己迁移到了纬度更高的地方,并且反而不觉得难以适应。东京的天空光害不大,对于我这样习惯独自夜观星象的占星者而言,这样的冬夜是个无比友好的时间,因为此时是一年四季中夜空中亮星最多的季节。这个冬天可以在天空中非常容易地看到猎户座的腰带,通过这三颗星星的辅助,找到参宿四后继而观察到大犬座天狼星、小犬座南河三所形成的冬季大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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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明白了吗?
我不仅听明白了,还想明白了。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从文也未必。或者换句话说,和从事什么没有关系。
没人只是为了成为殉道者或英雄而呐喊,人们常误把那些人的努力当做英雄主义的证据,那些不愿放弃的人在牺牲后被冠以英雄的冠冕、被唱以赞歌,仿佛这件事舍他其谁、理所应当的一样。死亡并不是甜美或高尚的,所谓殉道者也仅仅是普通人,之所以能显得像个勇敢者,只是因为我们其他人太懦弱。懦弱到灵魂配不上人类这样的生命形态。
一定有不必殉道也能让美德、谨慎、勇敢、智慧这样的品质永恒地闪光的办法。生命的基本条件决定人格的发展,但是人性也该具有自己的动态力量。对于没有权力的我们而言,无需等到一个吹哨人倒下后,再前赴后继地接过他的哨笛继续吹响;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让抱薪人来抱薪,然后冻毙于风雪。
以个体的力量对抗权力,无异于堂吉诃德冲向风车,今后有人不再尝试徒劳努力,但也会有人不放弃抵抗,寻找工具从容地拆卸它。倘若吹哨或抱薪的行为注定为权力所不容,那就必须先保持愤怒和清醒地存在着,足以不被风车摧毁地存在着,有朝一日卷土重来。
唯愿这场悲剧形成的伤疤消失得慢一些,在未来恢复平静的时候,看见伤疤还能够回想得起来今天这样的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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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国度的人们把对自然变化的感动变了一种传承的习惯。博尔赫斯评论源氏物语“塞万提斯局限于把白天和黑夜分开,而紫式部可以站在窗望见‘雪花飞舞后面的繁星’”,而如今,东京都里某个小小的商店街也仍然每年都在认真地随着季节与天候举办各式各样的祭典。
放弃了期待了小几天的神保町古本祭、武藏美艺术祭和艺大说明会却没有觉得多后悔,毕竟换来的是这半年来最快乐的两天,这能算是对缺憾的一种积极解释了,不完整才更凸显出一些事情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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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不经思考、任凭杂然扩展的城市风貌,有时候看起来很美是因为,就像小鸟啄食花朵、猫咪以灵活的动作从高处跳下一样,虽然看似人类杂乱的污秽,其实是人类无意识中的美丽部分。
每当开始想做什么事的时候,一开始都是混浊的。
但不久之后会变成清流,在自然的运转之中静静的营生。」
——《喂~喂~下北泽》吉本芭娜娜
吉本女士笔下的主人公为了治愈心灵重创而搬到了这里展开新生活,渐渐形成了一条自己的路。
所以有些地域真的具有疗愈心灵的魔法吗?我相信使那些混沌化作清流的,并不是赏心悦目的风景或都市里淳朴的人情味,而是在停滞、无意识的状态下,通过隔绝过去的独处而寻找到新的舒展姿态。
为什么来下北泽?
有普通人为了救赎,有艺术家为了寻梦,有外国人为了淘中古货,有网红为了打卡人气店铺。
我虽没遭遇主人公那样沉重的打击,且厌恶并拒绝沦为从众打卡各式景点和网红店的旅行,但是也怀着微小的收获珍贵记忆和触发心智的期待。来到东京半年了,一直心心念念地想去并且成行了的地方下北泽好像算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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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觉得“溺水的鱼”这种网名真是矫情,但是现在仿佛能和那条鱼产生共鸣了,因为现在的自己就是这个样子吧。
鱼要是溺水了能逃去哪里呢。因为是鱼所以去了水之外的地方恐怕也活不下来。到这一步也是某种必然,没什么逃的必要,即便是用了排除法也终归是自己选出来的那个答案。
可能是因为没休息好,近期情绪也处于不健康状态,明明这个状态下随时哭出来也合情合理,但实际上没空悲伤也哭不出来。外加记忆力下降和思维迟钝,仿佛我所触及的空间都被无法驱散的浓雾包围着。
2019年过到现在,最显著的成长大概是理解范围又拓宽了。比如曾经不明白有的人明明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滑向危险的边缘。现在慢慢懂得了一切都有不是借口的原因。并不是我变得更慈悲心软或者更善于找答案了的缘故,而是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切身体会到了任何人或事都不是有始有终有理有据那么简单。世界就是一群基本事件,沉入广阔动态空间的海洋之中,如海水般起伏。这样的起伏并不会完全按照某种规律来运行的。
记得J前两天给我留言说这一年因为精神疾病的缘故,学业耽误了很多,接下来是时候开始重振学业了。我觉得她已经很厉害了,这个程度的疾病还能维持得住没有被劝退真的很不容易。而我远远不到她那么痛苦,大体上也算是没病,我不应该任由自己继续束手无策下去了。
有很多事可以提前做,不必等到浓雾散去的时候才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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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构筑和消失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如果经历被遗忘却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实体证据,那么这一段故事的讲述该以怎样的方式开场?
「在视线的交错之处」是一套以摄影为主体的作品。这个故事以几位不同年代生活工作于此的摄影师为核心调研线索,将真实资料与虚构叙事进行整合创作,我能够从中感受到了人、照片、城市、记忆、迁移的元素在不同时空下产生的一种微妙错位感。
失联友人唯一的照片
几位忘却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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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杭州待过的最后的那些日子,距离现在已经快满一年了。但是那些记忆在我脑海里依旧崭新。去年三月,整座城市还在暮冬里,我每天清晨天光初晓就出门,穿过长板里和米市巷到大路上,与熙熙攘攘的人流擦肩而过到达公交站。巷子两侧的的早餐铺子总是冒着热气,德胜桥下的的京杭大运河永远平静一言不发,货船们缓缓地沿着苍蓝色的河水一路向北。
住的地方离上班的地方很远。
换乘的两趟公交大多数时候不准时,而且也很少运气好到有座位。整车人随着刹车和启动时不时前倾后仰,我和人们像鱼罐头里的小鱼一样地挤在一起,那时候无数次这样想,以后到了新的城市,一定要找个离家近的公司上班,然后这成了一个flag。
说到新的城市,3月29日晚和J、K两个女孩子一起去KTV唱歌,她们是我在杭州最好的朋友了。这算是一场给我送别的聚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街道空空荡荡鲜有路人,夜色如磐,没有星星。在外面见到本来会一起的C和他的朋友,J说这是我在杭州的最后一天,他们很吃惊,问我们为什么没早点说,然后我们握握手告别。
我见过无数个子夜时分的杭城,那时的深夜总有得已或不得已的理由在街上游荡,不过这次与以往都不一样了。回住处后和K一起躺着,没怎么聊天但沉默却并不会觉得不自在,这是我们一贯的相处方式。音乐开着,陈鸿宇的嗓音。
第二天清晨,她送我到车站,我背着白色的帆布包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南方的动车。我们说说笑笑,没有特别依依不舍但也并不意外,我不喜欢让离别变成一种充满仪式感的事情,因为我们一定还会再见,这样已经很好。也许她也这样觉得。
从杭州搬家到深圳,我很清楚有些东西不会消失,但另一些事情会随着这场搬迁真正地成为过去,我一点都不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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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读黑塞的《悉达多》,与其说产生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不如说是百感交集。也许初读时候的体验更多地来自于故事性情节的感动,而二刷时却是带着隐喻的前设去寻找某种答案。
顺便,后知后觉地发现悉达多的台词好多出自佛经典籍。黑塞对东方哲学中的「禅」的体验很深刻,但他对佛教的态度却并不是倡导人们去信仰,而是顺着这种宗教的辩证思维去独立寻找人生的意义。我不太喜欢给黑塞戴上神化的光环,给他冠以「伟大」、「精神导师」之类的崇高标签,因为我从阅读中所认识到的黑塞,是一位走下神坛的温暖的普通人。
大多数人都是在命运的胁迫下颠沛流离,终其一生都无法证得自身,而黑塞赋予了悉达多非常幸运(在我看来)的一生,通过出世与入世获得与众不同的「体验」,最终达到自我的顿悟。但是顿悟的具体内容却含糊而开放,也许是印证了文中反复传递的观点:真正的智慧和真理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只有片面的真理才能行诸于言辞,正如当佛陀宣讲关于世界的教义,他不得不把世界分为轮回与涅槃,虚幻与真如,痛苦与救赎。
当一个人有所追寻,他只会看到他所追寻之物。他之所以无所发现、无所获得是因为他只专注于他所追寻之物,因为他执迷于自己的目标。追寻意味着有了目标,而寻见则意味着自由、包容,摒弃一切目标。由于追寻过于急切,你将看不到许多眼前的事实。
越往下读越觉得,悉达多其实是释迦摩尼的另一重人格化身的拆分,不知道是否刻意如此安排,黑塞让这两个dopperganger在故事线中相遇,达成了奇特的体验「遇见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然后再分道扬镳。显而易见,佛陀的角色在这里带有一种权威性,「知识可以传授,但智慧不能。人们可以寻见智慧,在生命中体现出智慧,以智慧自强,以智慧来创造奇迹,但人们不可能去传授智慧。」 一个人可以选择了皈依佛陀,但也可以有不信仰的自由,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复制的道路。作为一个佛教徒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对黑塞更加欣赏了。
智慧无法通过师从何人来获得,但过于急切执着地追寻智慧又将蒙蔽双眼。这是否意味着:1学习是无用的、2不该去刻意追求智慧?看到有人在评述悉达多时恰到好处地引用了Novalis的话:谁不把生命看成一个自我毁灭的幻影,谁就仍然被生命所困。 生命不该是一部赠与我们的小说,而是一部由我们制作的小说。
大概唯有全力体验当下,才是对充满寂灭意味的人生的解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质、节奏和步伐,把无常视为一种常态,很多问题或许就没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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